中國To B并購進入深水區:“整合力”取代“購買力”成為新核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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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-12-18
牛透社
整理|牛透社 Alex
編輯 | 燕子
在數字化浪潮與周期波動交織的背景下,并購已從企業退出的選項,演變為To B軟件企業整合資源、突破瓶頸、穿越周期的重要戰略路徑。
為深入探討并購背后的實踐邏輯與長期價值,2025 SaaS大會于11月7日下午設立“并購專場”,圍繞“并購如何助力To B軟件企業穿越周期”這一主題,舉辦了一場真誠而深入的圓桌對話。
本次圓桌由慧流科技(賽美特數字能源)CEO李熙南主持,特邀三位擁有豐富并購實戰經驗的企業家參與對話。
他們分別是北森聯合創始人兼董事長王朝暉、天圣華CTO呂維瑛、奧琦瑋公司創始人兼董事長孔令博。
這些嘉賓來自人力資源SaaS、軍工工業軟件、餐飲數字化等不同領域,兼具收購方與被收購方的雙重視角,并親歷了從戰略謀劃、交易執行到后期整合的全過程,其經驗覆蓋了并購生命周期的關鍵環節。
對話中,嘉賓們摒棄空談,直面真問題。收購方如何設定戰略與評估協同,被收購方如何調整心態與找準定位,整合過程中財務控制與產品融合為何至關重要,文化共識與一線執行又面臨哪些隱性挑戰,如何平衡短期利益與長期發展并真正實現“1+1>2”。
他們結合自身案例,分享了諸多發自肺腑的實戰心得與反思。無論是北森首度并購的周密籌備、賽美特“內生+并購”的雙輪節奏,還是奧琦瑋多年并購的得失復盤、天圣華“雙向奔赴”的整合實踐,都為行業提供了來自一線的參考與啟發。

圓桌論壇嘉賓從左到右依次為:慧流科技(賽美特數字能源) CEO 李熙南,北森聯合創始人&董事長王朝暉 ,天圣華 CTO呂維瑛,奧琦瑋公司創始人&董事長孔令博。
以下為本次圓桌對話的完整內容整理,牛透社略作編輯:
李熙南:大家好,我是慧流科技創始人李熙南。我本人深耕工業軟件多年,慧流科技也做了6年的工業軟件,今年初被工業軟件領軍企業賽美特集團控股收購,我現在負責賽美特的數字能源板塊。
今天大崔給我們的任務是從產業角度,和幾位嘉賓一起探討并購如何幫助企業穿越周期。
我第一次接觸并購是在 2008年、2009 年的時候,當時我所在的公司被美國并購PE巨頭 Vista旗下最大的投資組合企業之一,Ventyx,收購了。
而美國的并購熱潮正是在 2008 年經濟危機后興起,彼時公司估值更趨合理,創始人的思路也發生了轉變,促成了大量并購案例。
在我看來,過去兩三年的經濟周期過后,并購對于很多業務體量不大、非上市公司而言,并非單純的退出方式,更是企業間合作互利、融合增長的必要路徑之一。
所以,并購是值得大家深入探討的重要機會。
今天特別榮幸請到三位嘉賓:
第一位是北森聯合創始人 & 董事長王朝暉,北森今年 1 月份的并購案例堪稱 SaaS 行業開年第一炮;
第二位是天圣華 CTO 呂維瑛,我們是工業軟件同行,呂總也是天圣華未來的主理人之一;
第三位是奧琦瑋公司創始人 & 董事長孔令博,我們加微信多年,今天算是第一次真正的線下深入溝通。奧琦瑋在餐飲數字化領域是明星企業,之前做過多次戰略并購與整合,一定有很多寶貴經驗分享。
接下來,先請三位簡單介紹一下自己和所在的公司。
孔令博:我是奧琦瑋創始人孔令博,公司旗下有點評微生活、餐行健、天子星、潤典等多個品牌,一直聚焦百強餐飲企業的數字化服務。
曾經我們融了大概10到11個億,這些錢一多半給了被并購公司發工資,另一半用于自身團隊薪資,相當于全花在了人員成本上。
奧琦瑋在餐飲行業搭建了完整的ERP體系,不像常規SaaS聚焦單一業務場景,我們覆蓋了從后端財務軟件、供應鏈管理、人力資源,到巡店、中臺的全鏈路服務。
我們的客戶主要分兩類:一類是Tim Hortons、星巴克這樣的國際品牌,另一類是老鄉雞、鄉村基、綠茶等國內知名品牌。
早年公司底子不錯,但后來并購動作太多,耗光了現金儲備。
2022年后受疫情影響,餐飲行業遭遇重創,我們也面臨不少挑戰。
不過好在客戶質量過硬,相比那些因客戶大量倒閉而陷入困境的競爭對手,我們還算相對平穩,只是發展過程十分艱難。
公司規模從原來的七八百人精簡到現在的500多人,目前不再追求規模擴張,而是把盈利作為核心目標。大致情況就是這樣。
呂維瑛:天圣華專注于軍工行業的工業軟件,也是郭欣總投資的企業,我們也希望不辜負他的期望,好好發展。
我們的核心業務是為航天航空等裝備制造行業提供數字化服務,覆蓋飛機、火箭、導彈、衛星等企業的研發、生產制造、試驗全流程,以及數據分析平臺的搭建。
具體包括數據管理、業務協同、系統集成和上下游協作,從軍方提出需求、工業部門設計生產,到產品全周期保障直至退役,我們的服務貫穿始終。
我們行業比較特殊,支撐的是國之重器,所以對外公開交流不多,更多是在默默為國家發展做貢獻。
我個人的從業經歷可以分成兩段,在外企工作了十幾年,之后創業又做了十幾年。
和不少同行一樣,早年都是在外企學習工業軟件的信息化經驗,那時候還很少提數字化,外企把很多信息化理念和技術帶到了中國,我們后來把這些經驗帶回國內落地。
近五到十年,國產化自主可控的大潮給了我們這一批人新的機會。
我們從代理國外產品起步,逐步轉向自主研發,現在聚焦國產化替代,這一路的發展和國家運勢緊密相連。
我們也希望同行伙伴能一起在這個行業深耕,走得更遠。
目前公司規模不算大,大概400人左右,但在垂直行業的民企中處于第一梯隊。
在國防尤其是航天領域的數字化賽道,我們已經是絕對龍頭,前面只有幾家體量相對分散的央企。
我們看到,原來的老東家比如美國PTC、西門子、達索,都是靠收并購實現從小到大的快速發展。
現在我們不想復制他們的神話,而是希望創造屬于中國工業軟件的自己的神話。今天也期待和大家深入探討相關話題。
王朝暉:我們專注人力資源軟件領域23年,核心有三個特點:
第一,北森是純SaaS公司,產品全網只有一個版本,沒有任何副本;
第二,北森是一體化人力資源軟件,覆蓋員工從入職到離職的全周期,擁有8個模塊、35個產品,常被調侃“產品線長到沒朋友”;
第三,北森出身是人力資源的專業公司,公司有近200多名專業的心理學者或顧問,能為軟件增添更多“靈魂”。如今AI Agent興起,也讓我們獲得了非常獨特的產品競爭力。
為何要并購,以及如何思考“結婚對象”
李熙南:謝謝三位。我再簡單介紹一下我所在的賽美特集團,我剛加入這家公司幾個月。
賽美特是一家國產智能工業軟件解決方案提供商,聚焦半導體,高端制造業,大型央國企,能源等核心行業。
它的起源很特別,是由兩家半導體行業的CIM軟件公司合并成立的。成立四年多的時間,經過多輪融資,已經兼并了超過十幾個公司和團隊。
其中有IP收購,也有業務收購。核心目的既有補齊現有業務板塊的產品組合加速板塊增長,也有通過收購新業務,拓展新的行業及業務領域。
但我也想在這特別說明一下,收購并非賽美特的最主要的增長來源,公司大部分增長還是來自內生的業務增長,只是增長節奏上會結合并購策略。
賽美特算是國內企業軟件領域里,少見的以內生增長和并購增長雙輪驅動的公司,這也是我最想加入這個平臺的核心原因。
就像上邊呂總提到的,國外的工業軟件巨頭也是用同樣的方法發展起來的。
公司老板李鋼江曾創辦過兩家上市公司,融資能力以及管理和整合團隊的實力構成了賽美特的核心基因。
現在我負責賽美特的一個業務板塊,從之前的被收購方到現在深度參與板塊業務規劃和拓展,標的收購的相關工作。
一會兒我也有機會更多的和大家分享這方面的經歷。
今天我們的圓桌議程,主要圍繞兩個話題展開。
第一個是簽約前的戰略思考,就像剛剛前邊華興資本何總提到的“戰略為謀,先思考再行動”,不管是收購方還是被收購方,都要想清楚為什么要做并購這件事。
第二個話題是并購之后的整合,對很多創始人來說,并購簽約只是開始,后續怎么實現“1+1大于2”的效果才是關鍵。我們先從第一個話題切入。
我們就先從朝暉總開始吧。因為今年SaaS行業的并購熱潮,就是從北森的年初案例開始的,希望朝暉總多分享一下北森是如何思考、匹配和撮合這次并購的。
王朝暉:剛才聽郭欣總和何牧總的分享很有感觸,對酷學院的并購是北森歷史上第一次并購,之前心里特別忐忑,也查了很多資料。
當時看這些資料沒什么特別的感覺,但真正走完并購全流程,再回頭看就有了很多觸動。
我們當時對這起并購有三個核心期待。
第一個是增長動能,戰略并購通常能帶來新市場、新客戶或新產品,這些都是增長的關鍵。
第二個是協同效應,主要看整合后中后能否提效,以及雙方客戶的交叉售賣潛力。
當時我們預判,酷學院近三四千家客戶中,與北森重疊的比較少,其中近1000家屬于北森的目標客戶,這部分能直接實現交叉售賣,帶來業務增量。
第三個是資源補充,一方面是品牌資源,酷學院的創始團隊華少(華俊武,酷渲科技創始人兼董事長)和小雨(孫小雨,酷渲科技聯合創始人兼CEO)非常用心,七八年下來讓品牌和在線學習建立了強綁定,這個品牌我們會一直保留;
另一方面是渠道資源,酷學院和釘釘、飛書有深度的生態合作,能為我們帶來不少流量和商機。這三點是我們當時最看重的。
至于整合方式,我們是按最糟糕的情況做的預案。最終選擇用北森完整的管理流程、業務體系快速接管,讓酷學院團隊和北森團隊的快速融合,這樣文化融合快,不糾結,沖突反而最小,對客戶的影響最小。
這種整合方式雖然忐忑,但因為我們對業務足夠熟悉,大概用了一個半月就完成了全公司整合。
第一次做并購就像對待愛情一樣,會有很多假設,我們是按最嚴苛、最具挑戰性的情況做的規劃和推進,就是為了確保能拿到我們想要的結果。
財務控制與產品融合是硬道理
李熙南:謝謝朝暉總,您用“找對象結婚”形容并購特別形象。并購確實有很多看不見摸不著的細節,既要考慮“怎么找”,更要想清楚“以后怎么過日子”。
朝暉總在并購前就明確了標的定位和整合思路,這一點特別關鍵。
就像何總提到的,整合其實是并購戰略思考中很重要的部分,尤其對買方來說至關重要。
我們聽聽呂總的相關體會。
呂維瑛:我的情況和朝暉總不太一樣,今天我是作為被整合方的代表來分享。
被整合后,我不僅在新公司擔任CTO,在子公司凱銳也兼任負責人,統籌運營,實現二者高效協同、快速發展。
我認為不管是買方還是賣方,并購前一定要把事情想清、想透、想全面,明確自己到底想要什么。
這就像談戀愛,不能盲目,要把最好的情形、最壞的情形都推演到,才能真心走到一起,好好生活一輩子。
李熙南:謝謝呂總。我和呂總都在工業軟件行業,這個行業有個特點,每個細分領域都做不大,但整合到一起就能形成規模效應、品牌效應和資本效應。像達索、西門子、施耐德這些企業,都是靠多次并購發展起來的。
記得當時賽美特最打動我的,就是董事長說的“想做中國的西門子”,這和我當時的發展方向不謀而合。
當然現在集團的口號已經升級成“中國的西門子+SAP”了。
接下來,我們就請在餐飲行業深耕ERP/數字化的孔總給我們分享分享。
孔令博:我給大家分享一些實實在在的經驗教訓。首先一點,我們高估了自己的實力。
當時我們研究了很多國內外的并購案例,包括騰訊的生態布局,但其實并沒有想明白怎么整合公司,只是大概有個方向。
餐飲行業業態復雜,我們最早做的是產品級并購,2017年開始轉向戰略性并購,希望獲得更多戰略支持。
還有一次是客戶級并購——2019年收購的團隊,原本只服務星巴克、麥當勞這類全球前40強品牌中的一家,到我們手里后,已經服務了近40家,整體形成了梯隊化服務能力。
但走下來發現,從五年的長周期來看,有兩個現象很明顯。
第一,目標會變,尤其是被并購方的創始人團隊,當時并購時的心態、目標,過兩年、三年、五年可能就完全不一樣了,這會帶來很多不可控因素。
第二,整合的核心難度是產品服務的一致性,如果做不到這一點,各個被并購公司就會像分散的孤島,早晚出問題。
這七年里,我們先后高估了自己的規劃能力、管理能力和產品整合能力,這些都被實踐證偽了,哪里做得不對也都清楚了。
不過也有成功的經驗,我們前后并購了8家公司,全資控股的基本都超出預期,非常成功。
比如2019年1月收購的一個團隊,原本是給百勝中國做外包的,做了七八年,積累了豐富的數字化探索經驗。
大家都知道,外包團隊轉產品團隊難度很大,但因為我們是全資控股,一年多時間就把這個100人左右的團隊,打造成了優秀的產品級公司,客戶從1家拓展到40多家,人員規模也就增加了10人左右。
還有2017年全資控股收購的一個CRM系統相關資產,也是上市公司剝離出來的,至今發展得都很健康。
但那些我們給了創始人足夠空間、尊嚴,甚至保留原有品牌讓其獨立發展的并購,結果都不太好。
有的兩年就合作不愉快了,有的五年后出問題,到2022年矛盾就更突出了。
這就像談戀愛,婚前婚后的判斷會不一樣,三年、七年之后的想法更會變。
基于這些經歷,我給大家提個建議:
如果被并購方能一次性拿到5000萬、1億甚至幾個億現金離場,怎么都行;但如果想和并購方一起成長,首先得有求同存異的心態。
我后來發現,要是被并購方總想著自己的利益,并購方再怎么給錢、給資源、給客戶信任,都沒用,他不會真正珍惜。
所以被并購方得想清楚,是不是真的要扎扎實實一起做事。
而作為并購方,應該像北森這樣,不要有太多不切實際的期望,要迅速完成整合。
我跟郭總也聊過,國外很多公司看似有開放性文化,但深入研究他們的并購細節會發現,有兩件事做得非常決絕:
一是迅速掌握財務控制權,我們之前就太放任了,把錢給了創始人讓他們自己支配,結果滋生了很多不合理行為;
二是堅決推進產品整合,重疊的功能堅決拿掉,可做成不同版本,不統一的地方要統一門戶、統一入口,做成客戶可選擇的模塊,不能有多個入口。
就像SAP,所有并購來的業務都會整合成一個整體方案呈現給客戶,而不是零散的場景方案。
我們當時就有點飄,只在戰略、文化層面做了些動作,沒充分考慮人心隨時間的變化,以及利益在不同環境下的波動。
還有一次被動性并購的經歷,疫情后餐飲行業波動很大,行業前五名里很多爆雷、倒閉或者被接手,我們當時一心想活下去,有點意氣用事,勇氣過盛。
其實曾經有很多并購機會,能讓我們拿到一兩個億現金,還有10億以上的股權,但都放棄了。
這里要表揚紅杉資本,當時有人給紅杉6倍回報,讓他們賣掉我們的股權,紅杉沒賣,這真的很牛。當然私下喝酒時我們也會開玩笑,要是當年紅杉賣了,我們也跟著賣了。
2023年我們確實很困難,就接了一個上市公司的虧損資產,交給奧琦瑋整合,這是我們想得最不清楚的一次并購,有點想走捷徑——拿一筆錢整合上市公司資產,再通過業務補充沖上市。
但很多事情根本想不到,包括資本市場的變化,最后沒達到預期。
所以這次的教訓是,與上市公司合作或者被并購時,要么拿現金離場,要么就同心同德一起搏未來,千萬別基于短期利益訴求合作,比如一方需要現金、一方需要剝離虧損,這種情況基本都會失敗,我見過好幾個這樣的案例。
合作一定要有清晰的業務目標或者個人目標,我們當時就是沒想清楚,對方不虧損,我們想拿點現金,這種短視的行為,最后對雙方都造成了很大傷害。
總的來說,我們這六年并購8家公司,有點過于樂觀,愈挫愈勇。每次都覺得積累了經驗,不會再犯之前的錯,但總會出現新的問題。
所以在中國做并購,手里資金充裕的話,有兩點必須做:
第一,迅速接管財務控制權;
第二,快速推進產品融合。這兩點不做,成功的希望很小;做了也不一定成功,但不做肯定失敗,這是我們從成功案例里總結的核心。
如果是被并購方,做決定前一定要想清楚,一旦決定了就別輕易變,除非拿現金離場。
要是想一起搏未來,任何時候都要以并購后的整體利益為先,否則肯定會出問題,這也是我的血淚教訓。
找準定位、調整心態才能突破發展瓶頸
李熙南:謝謝孔總,只有在崔牛會的閉門會,才能聽到這么掏心掏肺的心路歷程,這真的特別難得。
PPT上的知識大家都能看到,但這種實戰中的酸甜苦辣,對創始人來說真的很有參考價值。
我總結孔總的分享,有兩點特別觸動我。
第一是時間周期,并購就像結婚過日子,周期很長,孔總從10年前就開始做并購,而我和朝暉總都還處在“蜜月期”。
長周期里會有市場波動、各種變化,怎么應對這些不確定性,是并購后很關鍵的問題。
第二是心態,尤其是被并購方創始人的心態,就像孔總提到的,你再怎么賦能、重視,他如果只顧著自己的利益,不懂得珍惜,后續合作也很難推進。心態這一點我也體會深刻。
我也跟大家分享一下慧流今年加入賽美特的過程吧。
我自己也是被并購方。慧流做工業軟件五六年,收入到了幾千萬,有百十來號人,2023年、2024年已經實現盈利和正現金流。
當時我最核心的思考就是,怎么讓公司再上一個大臺階,突破行業壁壘和增長天花板。
工業軟件行業做央國企生意,收款難是普遍問題,想做更大體量就得墊錢,這個快速增長的資金壁壘,在現在的To B市場環境下太難了,靠利潤積累很難突破瓶頸。
而在管理上,人員規模如果從一二百人擴大到幾百人,管理能力也要跟著快速提升突破,其實不通過戰略整合和戰略融資也很難有質變。
所以從2024年底開始,我就刻意找戰略投資人,思路很清晰,通過整合要讓公司營收沖到一個億以上的規模,戰略方需要匹配客戶資源、資金支持、管理體系和品牌背書等。
況且現在大央國企都有數科公司,小企業沒品牌真的很難生存。
后來遇到賽美特,它最吸引我的地方是,作為一家才成立4年多的公司,是國內少有的以內生增長和并購增長雙輪驅動的企業軟件公司。
它在我相關的領域布局還不深,我不僅能借助它的品牌、資金和管理能力,解決我剛剛提到的瓶頸問題。
我更看好的是還能利用它的并購抓手,把相關業務的盤子,做更大的突破,做到幾個億的規模。這一點其實更打動我。
我想給各位創始人提個醒,兼并購這事兒一定要想清楚。
一是要判斷自己業務的節奏,什么時候能全力抽出精力做這件事;
二是一定得把自己的公司做好,才有被并購的價值。
另外,被并購方的心態特別重要,我們是51%控股被收購,按孔總剛剛分享提到的經歷,可能屬于不太容易成功的案例類型。但我可能心態還算好,調整的也快。
剛開始賽美特提出51%控股時,我也糾結過,畢竟戰略投資一般是30%、40%的持股比例,51%意味著自己多年的成果“被賣掉了”。
但我只用了一天時間就想通了,心態從“守住自己的成果”轉變為“在新平臺上創造更大價值”——思考怎么在賽美特的平臺上做好做強現有業務,怎么通過并購把盤子做大。
這種心態調整和認知轉變是被并購方必須有的。
現在我在賽美特負責數字能源板塊,深度參與標的收購工作,也有了新的體會。
并購的戰略布局要清晰,比如老板定目標,想三年做2個億或者三年做5個億,對應的增長和并購節奏完全不同。
而之前提到的,哪些是補充現有業務的收購,哪些是拓展新業務線的收購,核心是必須以業務目標為驅動,這樣做收購判斷起來才不復雜。
當然很多并購都發生在熟人之間。
如朝暉總這邊的北森和酷學院、呂總他們的并購,都是多年的兄弟合作,產業拓展型并購的標的,往往是認識多年、業務或客戶有重合的伙伴。
這種情況下,判斷標的是否合適,核心就看創始人是否準備好,業務是否有融合空間。
說到底,并購的核心邏輯就是“1+1大于2”,否則怎么算賬都不成立。
文化落地在一線,行為規范比墻上標語更重要
李熙南:接下來請孔總再補充分享一下,有10年并購經驗的你,在怎么實現“1+1大于2”這個問題上,還有哪些新的體會?
孔令博:我再補充兩點關鍵體會,這對實現“1+1大于2”很重要。
第一,要堅定傳遞“中國SaaS能賣上價”的理念。
餐飲行業是過去十年垂直行業里融資最多的領域之一,融三五億以上的公司至少有二三十家,阿里、美團這些平臺公司也輪番下場砸幾十億,競爭烈度極高,很快就陷入價格戰。
但我們的定價一直是同行的3倍~5倍,后來雖然有小幅下降,也保持在2倍左右,而且真的做到了讓市場接受。
能做到這一點,核心是我們一直強調量化產品價值。
我從學校畢業就創辦了奧琦瑋,沒什么社會經驗,就覺得做產品一定要對客戶有用,而且這份“有用”必須能量化。
現在很多老牌軟件企業,包括一些上市公司,雖然戰略、策略講得很好,還在做AI轉型,但產品細節能給客戶創造的價值其實模糊不清,甚至不可用。
我們反復跟團隊強調,一定要把產品能帶來的量化價值跟客戶講透,比如能幫他省多少成本、提多少效率,這樣才能支撐高定價,也才能篩選出真正的優質客戶。
價格其實是篩選優質客戶的唯一手段,否則就變成了“to VC”式的虛假繁榮。
我特別不認同“中國人不愿意為SaaS付錢”的說法,雖然我們現在不算成功,但我始終覺得,不是客戶不愿意付錢,而是產品沒做到位。
客戶管理強度沒那么高,我們更應該把產品做得簡單易用,讓他一用就感受到明確的量化價值,而不是抱怨客戶管理水平差,或者把產品做得越來越復雜。
我們并購的公司里,就算后來合作不愉快、讓他們回購回去的,至今還能在行業里存活,核心就是產品有強價值感,能賣出好價格。
第二,文化整合的關鍵不在創始人層面,而在一線團隊的行為規范。
我們以前總覺得,并購后創始人達成共識、半年開一次會同步文化理念就夠了,但實際上,墻上貼的文化使命再一致,到了一線執行層面可能完全走樣。
被并購企業的創始人可能真的和我們想法一致,但他下面“n-1”級的管理者、一線員工未必能理解,而我們又過多相信創始人能改變團隊,結果除了價格理念貫徹到位,其他像“易溝通、可信賴、能依賴”的服務標準,都沒真正落地。
2022年行業遭遇巨大挑戰時,客戶對軟件公司缺乏信任,寧愿選擇不會倒閉的平臺公司,因為我們的軟件只要中斷5秒鐘,客戶就可能面臨百萬級、千萬級的損失。
那段時間能撐過來,全靠奧琦瑋的一批老員工——并購前入職的100多人里,有30多人已經在公司待了七八年,他們在服務、運營、研發、測試、運維等各個環節守住了底線,這兩年我也把他們慢慢提拔上來了。
這讓我深刻體會到,并購后的文化整合,創始人層面的共識只是基礎,更重要的是讓被并購團隊的每一個人,在面向客戶的交互界面上(不管是通過代碼還是面對面服務),都能在短時間內形成和并購方一致的行為規范。
就像麥當勞、肯德基能做得好,核心不是品牌,而是全球所有一線服務員的行為幾乎完全一致,這種一致的行為才是真正的文化。
只要把一線行為規范統一好,并購失敗的概率就會大大降低,畢竟并購方本身就有成功經驗,關鍵是把這些經驗通過行為規范傳承下去。
雙向奔赴:換位思考與節奏把握
李熙南:我們這邊也有類似的感受,孔總分享的并購經歷里,雖然“苦辣”多了些,但即便有些并購不算成功,被并購方也能回購股權繼續經營,核心高管也都留了下來。
其實判斷收購成功與否,高管留職率是個很關鍵的指標。
賽美特四年并購了十多家公司,130多位總監的流失率不超過5%,這在行業里是很難得的。
所以高管,包括孔總提到的創始人下面“n-1”級的核心人員,他們的留存、合理利用和新定位,對并購整合至關重要。
呂總這邊肯定也有不少相關體會,跟我們分享一下。
呂維瑛:先跟大家匯報幾個實際情況:我們合并快4年了,到目前為止,我原來公司的核心團隊一個都沒流失;現金流、利潤、收入都在增長,不光是在協同業務層面,非協同業務也實現了增長。
從結果來看,我們的并購整合算是一個成功的案例。
我們所處的是面向高端制造業裝備的工業軟件行業,很多同行對這個領域可能不太了解。
裝備類工業軟件比如CAD、CAE、PLM、EDA等,賽道本身不算大,就算是西門子軟件、達索、PTC這些國際巨頭,年收入也就在幾十億美元的規模。
這個行業在國內被專家形容為“小、散、弱”,國外通過并購整合發展是常態,但在國內并不常見。
之前像中望等上市公司的收購效果不錯,但非上市公司的成功整合案例,尤其是能實現“1+1大于2”的,在我們之前很少見。
所以當初我們做并購,不管是我們自己還是投資方,比如郭總,都冒了很大風險。
不過對照郭總提到的并購成功標準,我們做得還算到位:
一是100%全資并購,二是財務完全整合,三是產品深度融合,這或許就是我們能做好的核心邏輯,不同行業可能情況不同,但底層邏輯是相通的。
結合我們的經歷,我有幾個很深的感受。首先,被并購方的心態很重要,但這是雙向的,雙方真正換位思考、雙向奔赴才有可能成功。
我作為被并購方,現在同時擔任天圣華的CTO,既要考慮原有公司凱銳的發展,更要站在天圣華的整體利益角度思考。
這種心態調整不是我一個人的事,我們整個核心團隊都有共識——靠凱銳自身發展速度太慢,很難達到更高高度,所以并購后大家都自覺站在大平臺的角度考慮問題。
當然,要求一線團隊立刻做到這一點不現實,畢竟我們還達不到麥當勞那種全球統一的標準,但核心層的共識是基礎。
反過來,天圣華的臧總也讓我非常敬佩,他對凱銳沒有強勢控制的意愿。在大客戶市場上,我們的銷售團隊沒有完全硬性融合,而是誰更適合主導客戶,就由誰來牽頭。
比如有的客戶原本雙方都有接觸,就以天圣華的銷售為主;有的客戶凱銳更熟悉,天圣華的銷售就配合凱銳的銷售,這樣反而實現了團隊的實質性融合。
在整合節奏上,我們堅持“該快則快,該慢則慢”。
交易一結束,我們就立刻推進財務整合,統一制度和經營管理策略,這是必須快速落地的;緊接著就按產品線、業務領域和研發團隊,推進產品融合,同時同步整合市場銷售層面的資源;而組織層面的深度融合,我們就比較謹慎,沒有急于求成。
雖然雙方意識形態和文化相近,但強行快速融合可能會帶來大的沖擊,所以我們選擇漸進式推進,給彼此足夠的耐心。
總結下來,最核心的體會就是換位思考,雙向奔赴。交易前是這樣,交易后更要保持這份初心,只有這樣,并購整合才能走得穩、走得遠。
李熙南:說得特別好,“雙向奔赴”這一點就夠大家好好體會了,核心就是雙方都要拿出誠意和共識。
成功并購六字訣:人性、戰略、機制
李熙南:剛剛聊到的“換位思考、雙向奔赴”特別關鍵。不過我還想請朝暉總補充兩句,之前您提到了一些點,再跟我們分享一兩處核心體會?
王朝暉:大家說得都很重要。首先從結果來看,北森和酷學院的雙向奔赴是符合預期的,這也是我們第一次并購,希望未來能在這個基礎上持續往前走。
這里要特別感謝華興,他就像媒人一樣,在并購過程中彌合了估值沖突、平衡了股東利益,很多工作都是在平淡中推進的,卻起到了關鍵作用。
所以一個好的中介方很重要,能避免交易雙方直接對立過招,讓溝通更順暢。
另外,我總結了并購成功的六個核心字:人性、戰略、機制。
先說說“人性”。酷學院的創始人華少和小雨對北森的信任與認可,為團隊信任的建立打下了基礎,這特別重要。
我們在并購初期,就給所有參與的核心管理者做了培訓,要求和被并購方交流時,保持北森簡單真誠的企業文化風格,同時要讓對方感覺到舒服,而不是感到咄咄逼人。
同時,我們花了很多時間和酷學院團隊進行溝通,讓他們理解并購的來龍去脈和未來規劃,尊重全體員工和核心管理層的感受,才能形成合力。
再講“戰略”。并購后我們基于戰略做了減法,去掉了和北森業務模式不相關的內容,移除了酷學院的部署版本(因為北森是100% SaaS模式),還取消了賬算不通的代理機制。
這種聚焦和取舍,對形成合力非常重要。
最后是“機制”。得益于北森2019年的組織變革,我們有成熟的體系和流程保障。
當時酷學院近200人,北森近2000人,華少和小雨在內部做了很多動員,讓團隊擁抱變化,所以我們的機制推行時阻力很小。
一套統一的打法很重要,哪怕過程中會有不舒服,但只要建立了信任,就能實現雙向奔赴,最終達成“1+1大于2”的效果。
李熙南:人性、戰略、機制,這六個字大家一定要記住啊。我再補充幾點自己關于“1+1大于2”的體會吧。
第一,對被并購方來說,找一個成熟的買家特別關鍵。
成熟的買家在并購前會想清楚很多事,談判過程也會很順暢。比如賽美特就是這樣,他們明確自己的需求,不會猶豫不決。
像我們是51%控股被收購,很多收購方對非全資控股的標的會設業績對賭,但賽美特考慮到要促進融合,采用了軟對賭、軟業績要求;如果是IP收購或小團隊收購,他們對業績的要求又會不一樣。
這種成熟的思考,能在并購前期就解決很多未來可能出現的核心矛盾。
還有就是并購節奏,賽美特之前先做小規模收購,慢慢消化、建立融合機制,等體量壯大后再做較大規模的并購。
畢竟500人公司并購50人公司,比二三百人公司并購一二百人公司更容易,能減少“誰說了算”“中層崗位安排”等矛盾。這種循序漸進的節奏,也是成熟買家的標志。
同時對被并購方,創始人的開放心態就很重要了。
舉個例子,我們剛加入賽美特時,我們團隊要快速適應相對復雜的飛書審批、法務審核,合同用章等相關流程。
一開始大家覺得很繁瑣,但其實只要轉變觀念,我們合伙人討論說,就算沒有收購,我們自己未來公司要做到千人規模、沖擊上市,這些合規流程本就是必需的。
而現在平臺方把流程、系統都搭好了,還有專門的人負責配置,我們只要跟著執行就能做管理提升,反而省了很多事。這個就是心態。
另外要注意的,就是要主動對接平臺資源。被并購后,創始人和核心中層要快速融入集團,爭取資金、人力、客戶等資源來賦能現有業務。
如果只是埋頭做原來的事,還要背負業績對賭,團隊壓力會很大,但如果能利用好平臺資源,業務增長就有了更多支撐。
最后,在我看來,其實最關鍵的一點,是努力尋找并加入一個能贏的集體,達到業務高速增長。
只要業務快速增長,就能解決大部分后期整合的問題。我愛打籃球,就像當年公牛隊。贏球連續奪冠的時候,羅德曼的小脾氣、皮蓬的薪資爭議都不是問題。
而賽美特4年,業務每年保持60%的增長,完成了多輪知名投資方的融資,現階段也在快速推進港股上市。
其實只要聯合體一直在“贏球”,盤子越做越大,機會越來越多,剛剛大家提到的整合管理、定位交叉、期望不齊等潛在矛盾自然會淡化;但如果業務不增長,各種問題就會凸顯。
所以“1+1>2”的前提,是雙方信任且平臺方能實現快速增長。
最后咱們再用一兩句話給我們的圓桌收個尾吧。
王朝暉:我想說的是,擁抱變化。
呂維瑛:想給所有打算收購或被收購的同仁分享一點體會,核心就是“既要、又要、也要”——不是說成年人不做選擇題,而是要滿足三個關鍵條件。
第一,創始人和實控人之間要“來電”,光有客觀條件不夠,彼此得有認同感,沒感覺是走不長遠的;
第二,雙方業務要能互補增值,這是并購的核心邏輯;
第三,要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,萬一出現意外情況,得有承受能力。
這三點是我們能順利走到一起的重要原因,跟大家共勉。
孔令博:我就一句話,如果大家覺得做B2B太累了,那就都擁抱北森。
李熙南:我也用一句話收尾,并購成功的核心是“信任+共識”。
而崔牛會就是最好的并購對接平臺,這里的大家都有多年的深度信任、長期的行業積淀和清晰的行業認知,在這大家也愿意最坦誠交流。
最后,歡迎大家后續多找臺上的嘉賓跟進溝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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